2014年第十二期上總第46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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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著朱雀門看到一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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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開封的大街上,總覺得能聞到一股大宋皇朝的味兒,是香車寶馬散出來的,還是雕樓舞榭散出來的?進入御街,從皇宮正門宣德門,向南經過朱雀門,直至外城。御街、朱雀門是皇帝舉行慶典與出游的大街和主門。《東京夢華錄》里曾形容:御街寬200余米,中間為御道,由皇家專用,兩邊是蓄滿荷花的水流,水邊廣植樹木,再外是御廊,店鋪林立其間。可見當時氣象。朱雀門,這個皇城的正南門,以四象中朱雀代表南方而得名。順著朱雀門往前走,漸漸看到了一個人——大宋皇朝的建筑師李誡。朱雀門就是李誡所建。宋朝那些著名的建筑,也都是出自李誡之手。李誡以實物彰顯了大宋皇朝的輝煌。

可惜歷史快把這個人給遺忘了。一幅《清明上河圖》,讓人永遠記住了張擇端,老去的開封,卻無法記住這個偉大的建筑師。人們知道司馬遷的《史記》、張仲景的《傷寒論》,但問起李誡的《營造法式》,搖頭的比比皆是,更別說已經散佚的他的《續山海經》十卷、《續同姓名錄》二卷、《古篆說文》十卷等等了。

前些時我來到新鄭龍湖鎮于寨村的一個土丘前,李誡在這里很久了。在四處爭名人的時代,沒有人來爭他的出生地和墓地,他被人冷落了許多年。《宋史》沒有為他立傳,明清兩代《鄭州志》、《鄭縣志》亦沒有他的傳記,但他的建筑作品和他的著作卻是被世人認可的。當時他是因為抓建筑抓得好被調任虢州知府,并鞠躬盡瘁病逝于任上的,去世時還不到50歲。

李誡,他在這條街上走過多少個來回?盡管原來的大街在現在地下的6米處,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腳步。在浩繁的史冊中,一部《營造法式》,可是讓建筑學家為之頂禮的,宋之后的中國建筑界,包括日本、朝鮮建筑界,都將這部書視為至上經典。現今世界范圍內,從事建筑的人沒有不知道這部書的,他們要學習東方古典建筑,必要以這部書為研究摹本。

李誡的家在新鄭,這是個好地方,有溱水與洧水,是鄭國與韓國的故地,《鄭風》從那里產生。李誡出身名門,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,博學多聞,還工書法繪畫,這對他研究建筑有很大幫助。李誡在當時該是皇家建設院長的,他的任職,使得宋代的建筑特點十分突出。那時由于經濟繁榮,手工業和科技都有發展,出現了很多木工、技工以及建筑造型的專家,李誡自然是最好地調動了這些人的積極性。比如為了增強室內的空間與采光度,采用了減柱和移柱法,梁柱上碩大雄厚的斗拱鋪作層數增多,更出現了不規整形的梁柱鋪排形式,跳出了唐朝梁柱鋪排的工整模式。這一時期的建筑,曲線柔和,華麗繁細,油漆顏色更加跳突,窗欞、梁柱、斗拱的雕刻與彩繪變化極其豐富。這些多進入了李誡的《營造法式》。我找到了多種版本的《營造法式》,那真是一部好書,讓一個外行人也有些愛不釋手。此書把當時和前代工匠的建筑經驗系統化、理論化,比如列舉了各種工程的制度,包括壕寨、石作、大小木作、雕作、瓦作、泥作、彩畫作等共176項工程的尺度標準以及基本操作要領,更是提出了一整套木構架建筑的模數設計方法。古代技術書籍,多重文字少有圖樣。李誡的《營造法式》不僅有說明,更是附有非常珍貴的建筑圖樣,僅附圖就占了六卷。這些圖樣不僅能夠幫助理解文字,更能從中看出當時的建筑藝術風格,為明朝的《營造法式》、清朝的《清工部工程做法則例》奠定了基礎。

我順著這條街道走得恍恍惚惚,隨腳拐進一個很窄的胡同,里面有些老舊的院落。古樸的房屋,門框、窗扇上都有雕花,墻角尚有鐫字石柱。院中一棵古槐,枝虬葉茂,有琴聲從屋中傳出,似是一種古琴,音聲柔緩而沉郁。李誡當年也許就住過這樣的院落吧。

回到大街上,我還是感到了開始的那種味道。那是大宋遺風啊!沒有李誡這樣的建筑大師,又如何會顯現出大宋的輝煌?一代建筑學家造就了皇家樂園,也造就了滿足與安逸,造就了遠方踏踏而動的覬覦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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